楔子
細雪紛紛。
一片一片雪花覆蓋了整個北城,冷風吹拂,在臘月裏成了冷清的氣息。
這種天氣,城裏的人三三兩兩的,沒人肯在這種日子出門。
一名小男孩獨自站在這樣的雪夜裏,身上的衣服薄得遮不住一絲風寒,瘦弱的身子不住顫抖,就連嘴唇也凍成紫色。
可他沒哭,甚至連一滴淚也沒掉,只是倔傲地抿著唇,靜靜地站在雪地上,不發一語。
「喂!你不冷呀?」一名穿著雪白狐裘的小女孩站在牆邊,以身下的梯子支撐著她的重量,明亮的眸兒輕眨著,唇畔輕揚著笑。
她有一張如溫玉般晶瑩細緻的臉蛋,細細的柳眉,水亮的杏眸兒,水靈般的氣質,妝點出尊貴柔弱的氣質,雖然小小年紀,已能看出長大後定是個傾城的美人胚子。
此時,那雙漂亮的杏眸正閃著好奇的光芒,還有一絲淡淡的慧黠,瞬也不瞬地盯著男孩。
聽到小女孩的聲音,男孩只是瞄她一眼,然後又當作沒看到地收回視線,繼續站著。
碰了個冷釘子,小女孩摸摸鼻子,也不退卻,反而爬得更高,整個人站到牆上,再往下一跳。
「喂!」小男孩嚇到了,趕緊撲上前想接住她,可他站得太久,全身早已僵冷難受,根本使不出一絲力氣,只能狼狽地跌在地上。
「嘻!別緊張。」小女孩輕輕落地,如柳絮般,不含一絲重量地落在雪地上,只留下淡淡的腳印。
她才不笨,若不是有自信怎會跳下牆?那是蠢蛋才會做的事。
「妳!」男孩瞪大眼,立即想到女孩學過武,原來自己被耍了,真是……凍僵的嘴立即吐出幾句不乾不淨的低咒聲。
「喂!你趴著不冷呀?」蹲在他前面,小女孩捧著小臉蛋好奇地看著他,忍不住伸手戳戳他的頭。
「別戳,老子還沒死!」沒好氣的聲音從男孩嘴裏吐出,她以為他愛趴呀!要不是凍僵的身子動不了,他早起來了。
「哇!這種天氣在這裏站這麼久,你沒死還真是神奇耶!」小女孩驚歎,她留意過了,他整整站了兩個時辰耶!
「滾!看到就礙眼!」自己一身薄薄的衣服,而她卻一身保暖的狐裘,強烈的對比,讓他看了就不爽。
「這麼凶幹嘛?又不是我罰你站在這的,你一定又練武偷懶,才讓你爹罰了吧?」細細的聲音軟軟的,帶著一絲頑皮。
「哼!」別過眼,不想看她。
「你呀!真是笨!以為這樣就能引起你爹的注意嗎?你這樣只是讓自己找苦吃!寒冬站在外面,誰會心疼你?笨死了!」小女孩碎念著,真的是沒看過這麼笨的人。
「要妳管!滾啦!」男孩的聲音粗粗的,帶著不耐煩,也帶著被說中的氣惱。
「你以為我真想管你呀!」她只是看不下去了,這麼笨的人,沒腦子!「告訴你,使壞是沒用的,就算惹人注意,也是那種讓人不屑的注意,只會讓人覺得你永遠比不過正室生的孩子,何必呢?吃力又不討好,你也有點腦子嘛!」
「喂!淩巧巧,妳是說夠了沒?」惱怒了,蒼白的臉龐因怒氣而泛紅。
「還沒!」瞪他一眼,竟敢打斷她說的話,大膽!她伸手又是用力一戳!「告訴你,聰明的人只會讓自己向上,告訴別人就算是妾生的又怎樣?照樣能夠踏出一片路,像你這樣,就算十年後也是廢物一個,惹人厭!」
「媽的!關妳屁事呀!」生氣地拍開她的手,男孩怒紅了眼,氣她的話,也氣自己的沒用,氣好多好多事……
「是不關我的事。」淩巧巧哼了哼,「你要繼續使壞就繼續吧!十年後,我看你還是一樣廢物一個。」
真不受教!
她站了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狐裘,轉身準備回家。
「我不會是廢物的……」
身後傳來倔強的低語。
「嗯?」淩巧巧轉身。
「我告訴妳,我絕不會是廢物,妳等著瞧!」男孩怒吼完,抬起滿是受傷的小臉,倔強又不服輸地對淩巧巧吼著。
「呵!我會努力瞧的。」勾起菱嘴兒,她從懷裏拿出一瓶藥丟給他,「擦擦身上的傷吧!」
說完,她頭也不回,足尖一點,輕靈地躍過牆,消失身影。
只剩男孩仍然趴在雪地上,握著手上的藥,瞪著早已消失的人兒,凍紫的小嘴不住開合著。
「我會證明給妳看……」
............
第一章
夜色低垂,大紅燈籠高掛。
寧靜的花街立即熱鬧起來,穿著鮮豔的鴇娘們嬌笑地招攬著客人,各家勾欄院互別苗頭,悄悄地競爭起來,而其中生意最好的莫過於北城第一大花坊──百花閣。
說到這百花閣,不要說北城了,名聲還傳到相鄰的南城去,甚至還有人從遠處慕名而來,就為了目睹百花閣裏的聞名花魁──淩巧巧。
說到淩巧巧,她也是個奇特的人物,百花閣是她一手創建的,而她的出身,也是無人不曉──
淩府的勢力和傳聞,在北城可說是人盡皆知,但堂堂一個淩家大小姐卻開了間勾欄院,還當起花魁來,這事在當年可是震驚了整個北城,讓城裏每個人津津樂道。
可淩老爺一點也不在意。
別忘了,他之前可是個山賊頭子,江湖兒女的豪氣個性,可是不管那些老舊規矩的,只要女兒本事夠,隨她想幹嘛,他完全不阻止,還以女兒為傲呢!
想想,自個兒生的女兒不只長相美得傾城,還有一身才藝,加上刁鑽聰慧的性子……哪一個不讓他這當老子的覺得驕傲?所以便隨她去,只要她高興就好。
而淩巧巧也確實沒讓淩老爺失望,一手建立的百花閣在短短時間內成了北城第一大花坊,名聲傳至千里,無人不知、無人不曉,更沒有人敢在百花閣裏鬧事。
又不是找死!先不談淩家的勢力,單淩巧巧一手創建出來的人脈就沒人敢招惹了,所以雖然帶著花魁的名號,可身為百花閣的當家主子,淩巧巧的話就是一切,無人敢違抗。
所以囉,想不想見客人也隨她姑娘高興,就像今兒個,她臨時有貴客,所以即使一個月前就已有人預約,也得往後排,不得有議。
「妳這生意還是一樣好。」微沉醇厚的男人嗓音淡淡地從巧靈閣傳出。
不同於前院的熱鬧,居於後院的巧靈閣一片寧靜,高雅的擺設顯現出主人的品味。
「怎麼?想投資嗎?」嫣唇輕揚,淩巧巧淡淡揚眸,不施胭脂的小臉白裏透紅,長長的睫羽輕眨著,如蝶般淡淡挑動人心。
她的美是輕靈的,不染一絲俗塵味,一襲嫩綠色的衣裳襯出姣美的身段,如絲綢般的黑綢簡單散於背後,只以一條綠色絲帶系起,些微發絲跑出絲帶,落於頰畔。
而那雙杏眸兒則漾著笑意,淡淡的敏銳微閃,卻於一瞬間又歸於柔媚,無害的模樣嬌弱動人。
「不了,我怕我一投資,錢財全被妳吞進嘴裏了。」皇甫絕淡淡一哼,可沒被她的柔弱模樣給騙了,兩人認識甚久,他對她有一定的瞭解。
「嘖!這麼不信任我,虧你還是我的未婚夫。」瞟他一眼,纖指移動棋子,對準目標。
「就因為是妳未婚夫,才瞭解妳一點也不可信。」避開紅棋的追逐,守住將,讓黑棋反咬一口。
「未婚夫?」淩巧巧輕嗤一聲。「我從出生就和你訂下親事了,到現在整整十九年了,也沒看你有何動作,皇甫絕,你真的想娶我嗎?」
「妳真要我娶,只要說一聲,我馬上到淩府提親,把妳娶進門;問題是妳想嫁我嗎?」拿起一旁的茶,掀起杯蓋去了去茶沫,好看的眸子淡淡掃她一眼。
一手托腮,把玩著手上的紅棋,淩巧巧由上而下瞄了皇甫絕一眼。
「你一表人才,又是北方霸主,單那些家產花三輩子都花不完了,哪個姑娘家不想嫁你?」說著,她對他拋了個媚眼。
「噗!」皇甫絕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出來。「少來,別對我賣弄風情,我消受不起。」上好的茶都變苦了。
認識淩巧巧十九年,她是什麼個性,他會不瞭解嗎?
她想要的東西就絕對會拿到手,不管耍任何手段;可她不想要的,要是有人強迫她,她決計不會反抗,可是絕對會找機會報復回來!
而他──皇甫絕,就是她不想要的東西。
若不是她一出生就和他訂下親,恐怕他根本不會成為她的未婚夫;而他現在身上還掛著這三個字的原因,是他對她也沒那意思。
他只把她當妹妹看待,雖然她的模樣美得很,可不好意思,她的個性也陰得很,他很肯定,要不是他對她沒意思,她一定會想盡辦法除掉他,讓他這個未婚夫的頭銜在八百年前就消失。
這種蛇蠍美人,他皇甫絕消受不起!
「呿──不識貨!」淩巧巧輕哼,纖手放下紅棋,吃了皇甫絕一顆棋子。
「對了,我聽聞冷昊天打贏了,把威脅皇朝數十年的丹奴國降服了,凱旋歸國,還被皇上封為護國大將軍,聽說近日將衣錦還鄉。」
移動紅棋的手指頓了頓,卻又不著痕跡地移到所要位置。「是嗎?」語氣平淡得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皇甫絕可沒錯過她的遲疑,好看的嘴角輕揚。「沒意外的話,他這兩天就會回到北城了。」
「那又如何?」杏眸輕揚,不以為意地睇他一眼。
「這麼平靜?妳不是等待很久了嗎?」喝口茶,黑眸定定看著她,明瞭的眼神告知她,他可不是那麼好隱瞞的。
漂亮的菱唇勾起一抹弧度,沒好氣地瞪他一眼。「關你屁事,將軍!」她贏了!
「耶?」皇甫絕愣住了,怎麼才一下下,形勢就逆轉了?
「笨!下棋誰教你分心的,五萬兩我拿走了。」拿起一旁的銀票,淩巧巧開心地數著。
只是心思卻不由得分散了。
她還記得當年那個下雪天,那名男孩所說的話──
我會證明給妳看……
冷大將軍衣錦還鄉,冷家大肆慶賀,冷家老爺高興得合不攏嘴,大擺宴席慶賀,整個北城裏的人都有份,打算熱鬧個三天三夜……
冷昊天的事蹟響遍整個北城,人人皆在談論他的事,而這些當然也全傳進淩巧巧耳裏。
站在庭院裏,她看著和冷家相隔的牆,遠遠地就聽到那頭傳來的慶賀聲,看樣子可能要熱鬧到深夜了。
揚了揚眉,足尖輕點,她輕巧地躍過那片牆。
她住的院子和冷昊天住的地方相鄰,不同於前院的熱鬧,後院一片寧靜,甚至可以說是荒蕪,一看就知久無人居。
也是,當年的他可是小妾所生的小孩,在冷家受到的待遇比下人還不如,住的地方會好到哪去?
不過他現在已貴為大將軍,想必不會住在這個地方,定是移居到另一個院落去了吧?
淩巧巧看著荒廢已久的院子,記得那個下雪天,她和他就是在這個院子裏對話的。
而那次對話也是最後一次,後來他就從冷家消失了,沒人知道他去哪了,而冷家的人也漠不關心,一點也不想去尋找他。
可現在他身為大將軍了,冷家的態度就不一樣了,好象當年的對待全不存在似的。
真是現實!
淩巧巧嘲弄地勾起嘴角,明亮的眸兒淡淡掃視四周,心裏卻想著當年的那個男孩。
因為兩人所住的院落相鄰,所以她想不注意到他也難。
尤其,她常常聽到鄰院傳來的責駡聲,還有男孩不服氣的回嘴,然後就會聽到藤條的抽打聲,可是她卻從沒聽過男孩哀叫過,一次也沒有。
她好奇極了!無聊之下,也就將隔壁打聽得一清二楚。
冷家是書香門第,家裏世世代代為官,非常注重聲譽;冷昊天是冷老爺在歡場喝醉時不小心和鴇兒有的小孩,畢竟是自家骨血,為了名聲,不得已只得把人娶進門。
可冷昊天的娘卻在生他時難產過世了,所以他一出生就沒了娘。冷夫人當然十分厭惡他,巴不得他從沒存在過,一個妓女生的小孩,在出身名門的冷夫人眼裏簡直下賤到不行。
所以他從小就沒好日子過,連僕人也對他不好,在冷家所受到的待遇比一條狗還不如,而且他的個性還倔,不肯服輸,為了引起親爹注意,總是故意使壞。
這些舉止在她眼裏,簡直是蠢到極點,卻也覺得他有趣,便偷偷接近他,動不動就說話挑釁他,所以他對她一點好臉色也沒有。
不過她無所謂,她只是覺得好玩而已,只要她一挑撥,他就馬上變臉色,任何反應都讓她覺得好玩,她玩得很開心的。
可是玩久了,也覺得他怪可憐的。
所以那個下雪天,才會看不過去地對他說了那些話,但她還以為他頑固得像糞坑裏的石頭,一定聽不進去她的話。
沒想到呀……看來,他還是有點腦子的。
「也是,畢竟是人,還是有一點點腦渣……」不枉費她說了那些話。
不過,他走了後,她的日子就無趣了,沒人可以玩,沒人可以逗,無聊死了!
他消失了,她很想他,少了一個玩物,她好失落哦!
而且……她不得不承認,她其實有一點點關心他,身無分文的,要是在外面餓死了怎麼辦?
尤其他又沒啥腦子,搞不好在外頭被人騙了,不然就是當乞丐,乞討一輩子……她心中有各種猜測,反正就是覺得他一定沒好日子過。
愈想愈擔心,她忍不住派人查探他的消息,沒想到得到的消息卻是他從軍去了!
從一個小兵當起,爬到了今天的地位,真是……
「沒想到蠢蛋也能擁有一片天……」真是奇跡呀!她隨口說說的話,他還真的辦到了,就如他最後的承諾──他會證明給她看!
淩巧巧揚起淡淡的笑,杏眸兒變柔了,那個倔傲的男孩呀!都十年了,不知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……
「還真是感謝妳的稱讚呀!」
突然的,一句從齒縫裏咬牙擠出的話聲從門口傳來。
淩巧巧一愣,抬起頭。月娘從黑雲裏探出頭,悄悄地流泄一地月暈,淡淡照亮整個院落。
月光下,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。
一頭黑髮披散,簡單地用條細繩系上,粗獷的五官透露濃濃的男人氣味,高壯的身子帶著一股壓迫感,那雙如鷹隼般的黑眸正瞬也不瞬地看著她。
眨了眨眼,淩巧巧將眼前狙獷的男人和心裏的男孩重疊在一起,明明變化那麼大,可她卻覺得一點也沒變,因為那雙眼睛,一如當年。
而冷昊天的視線也沒離開淩巧巧。十年不見,她比他印象中更美了,小時候的她水靈靈的模樣,讓人可以想見她長大後的美貌。
可沒想到親眼看到遠比想像的還讓人震撼,在月光下,她美得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仙子,脫俗的氣質不染一絲凡塵。
不過,他還是一眼就認出她。那張嘴,仍然毒得讓人想狠狠揍她一拳。
「淩巧巧,妳還真是一開口就沒好話。」什麼蠢蛋也能擁有一片天?擺明看不起他!
渾厚的聲音傳進淩巧巧耳裏,讓她拉回了心神。
「你怎麼不在前院?」反而來這?
「怎麼?不能來呀!這是妳家還是我家?」嗤哼一聲,他對她不只沒好口氣,連臉色也很難看。
他也不知他幹嘛來這,只是覺得……她應該會在這。
他一直記得她的,想忘也忘不了,她可是他兒時記憶最慘痛的一頁,動不動就被她捉弄,被她氣得臉紅脖子粗,卻又拿她沒轍。
畢竟,想打也打不過她,真是可恥!
年少時的他,總是被她玩弄在股掌間,完全反抗不了,他痛恨死她了!
可是……不知怎麼的,他就是一直記得她,十年來從來沒有一刻忘記,回來北城,他第一個想見的人就是她!
他沒忘記那個下雪天裏,他對她最後說的話。
他會證明給她看的!他不是廢物,永遠不會是!
「我以為這個院落你永遠不會踏進來。」他當年可是在這裏受盡恥辱,她以為他風光後,不會再踏進一步。
「哼!我永遠不會忘記這裏。」瞪著她,他瞇起黑眸,沒忘記他受的恥辱裏,也有她的一份。
當然,淩巧巧也記得,當年她欺負他的份,可沒比其他人少。
瞧他瞇起眼睛,好象很記恨的樣子。「喂!那麼久的事,你不會到現在還記恨吧?」為了保險起見,她往後退幾步,離他遠一點。
「妳以為那些事那麼容易就讓人忘掉嗎?」他咬牙笑得很猙獰,扳動手指,發出輕脆的喀喀聲。「我就不信,我現在還打不贏妳。」
「呃……堂堂的將軍,欺負個小女子不好吧?」淩巧巧乾笑,他以前的功夫跟三腳貓沒兩樣,當然很好欺負,可現在不同了,他成了將軍,而她……
老實說,除了輕功,她其他的拳腳功夫完全不行,怎麼可能打得過他?
「反正四下無人,也沒人知曉。」冷昊天瞇眼,在淩巧巧足尖輕點、正要逃跑時,他迅速上前,毫不費力地擒住她,將她鎖在懷裏。
「哇!」淩巧巧根本來不及逃,才一下子就被抓住了。「冷昊天!你……」不會吧?他的速度竟比她快?
「我這十年不是白白浪費的。」她以為十年前常常被她打敗的事還會再發生嗎?
「呃……」淩巧巧瞪著冷昊天乾聲笑著,她很識相的,知道什麼時候該反抗,什麼時候不該,而現在……
「算了!隨你打!告訴你,你有種就打大力一點,本姑娘會一一記著的!」淩巧巧一咬牙,認命地閉上眼!
看著懷裏的人兒,小臉抬得高高的,帶著一絲不服氣,還有很倔的脾氣,冷昊天手很癢,十年前的仇,他終於可以報了。
揚起笑,看著那張絕美的臉,十年前的回憶浮現腦海……
裏頭,有她對他的捉弄,有他的氣怒,還有……他被責罰、滿身是傷時,只有她待在他身邊,邊念邊幫他擦藥……
他記得很清楚,對於她的事,他沒有一件忘記。
「喂!你要打就快點好不好?」懷裏的姑娘沒耐性了,沒好氣地嚷著。
冷昊天笑了,她呀!真的一點都沒變。
「好!我打了!妳可別哭呀!」
去你的!她淩巧巧才不會哭呢!她只會報……
心裏的話還沒想完,一個軟軟的東西就貼上她的唇,讓她完全愣了……
楔子
細雪紛紛。
一片一片雪花覆蓋了整個北城,冷風吹拂,在臘月裏成了冷清的氣息。
這種天氣,城裏的人三三兩兩的,沒人肯在這種日子出門。
一名小男孩獨自站在這樣的雪夜裏,身上的衣服薄得遮不住一絲風寒,瘦弱的身子不住顫抖,就連嘴唇也凍成紫色。
可他沒哭,甚至連一滴淚也沒掉,只是倔傲地抿著唇,靜靜地站在雪地上,不發一語。
「喂!你不冷呀?」一名穿著雪白狐裘的小女孩站在牆邊,以身下的梯子支撐著她的重量,明亮的眸兒輕眨著,唇畔輕揚著笑。
她有一張如溫玉般晶瑩細緻的臉蛋,細細的柳眉,水亮的杏眸兒,水靈般的氣質,妝點出尊貴柔弱的氣質,雖然小小年紀,已能看出長大後定是個傾城的美人胚子。
此時,那雙漂亮的杏眸正閃著好奇的光芒,還有一絲淡淡的慧黠,瞬也不瞬地盯著男孩。
聽到小女孩的聲音,男孩只是瞄她一眼,然後又當作沒看到地收回視線,繼續站著。
碰了個冷釘子,小女孩摸摸鼻子,也不退卻,反而爬得更高,整個人站到牆上,再往下一跳。
「喂!」小男孩嚇到了,趕緊撲上前想接住她,可他站得太久,全身早已僵冷難受,根本使不出一絲力氣,只能狼狽地跌在地上。
「嘻!別緊張。」小女孩輕輕落地,如柳絮般,不含一絲重量地落在雪地上,只留下淡淡的腳印。
她才不笨,若不是有自信怎會跳下牆?那是蠢蛋才會做的事。
「妳!」男孩瞪大眼,立即想到女孩學過武,原來自己被耍了,真是……凍僵的嘴立即吐出幾句不乾不淨的低咒聲。
「喂!你趴著不冷呀?」蹲在他前面,小女孩捧著小臉蛋好奇地看著他,忍不住伸手戳戳他的頭。
「別戳,老子還沒死!」沒好氣的聲音從男孩嘴裏吐出,她以為他愛趴呀!要不是凍僵的身子動不了,他早起來了。
「哇!這種天氣在這裏站這麼久,你沒死還真是神奇耶!」小女孩驚歎,她留意過了,他整整站了兩個時辰耶!
「滾!看到就礙眼!」自己一身薄薄的衣服,而她卻一身保暖的狐裘,強烈的對比,讓他看了就不爽。
「這麼凶幹嘛?又不是我罰你站在這的,你一定又練武偷懶,才讓你爹罰了吧?」細細的聲音軟軟的,帶著一絲頑皮。
「哼!」別過眼,不想看她。
「你呀!真是笨!以為這樣就能引起你爹的注意嗎?你這樣只是讓自己找苦吃!寒冬站在外面,誰會心疼你?笨死了!」小女孩碎念著,真的是沒看過這麼笨的人。
「要妳管!滾啦!」男孩的聲音粗粗的,帶著不耐煩,也帶著被說中的氣惱。
「你以為我真想管你呀!」她只是看不下去了,這麼笨的人,沒腦子!「告訴你,使壞是沒用的,就算惹人注意,也是那種讓人不屑的注意,只會讓人覺得你永遠比不過正室生的孩子,何必呢?吃力又不討好,你也有點腦子嘛!」
「喂!淩巧巧,妳是說夠了沒?」惱怒了,蒼白的臉龐因怒氣而泛紅。
「還沒!」瞪他一眼,竟敢打斷她說的話,大膽!她伸手又是用力一戳!「告訴你,聰明的人只會讓自己向上,告訴別人就算是妾生的又怎樣?照樣能夠踏出一片路,像你這樣,就算十年後也是廢物一個,惹人厭!」
「媽的!關妳屁事呀!」生氣地拍開她的手,男孩怒紅了眼,氣她的話,也氣自己的沒用,氣好多好多事……
「是不關我的事。」淩巧巧哼了哼,「你要繼續使壞就繼續吧!十年後,我看你還是一樣廢物一個。」
真不受教!
她站了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狐裘,轉身準備回家。
「我不會是廢物的……」
身後傳來倔強的低語。
「嗯?」淩巧巧轉身。
「我告訴妳,我絕不會是廢物,妳等著瞧!」男孩怒吼完,抬起滿是受傷的小臉,倔強又不服輸地對淩巧巧吼著。
「呵!我會努力瞧的。」勾起菱嘴兒,她從懷裏拿出一瓶藥丟給他,「擦擦身上的傷吧!」
說完,她頭也不回,足尖一點,輕靈地躍過牆,消失身影。
只剩男孩仍然趴在雪地上,握著手上的藥,瞪著早已消失的人兒,凍紫的小嘴不住開合著。
「我會證明給妳看……」
